筆趣閣 > 灰塔的黎明 > 第八十九章 一
    巫奇在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才看到歸來的烏維爾,頭人的馬后跟著羅勒部和特勒部的馬匹,上面是兩個部族的重要人員。薩滿躲在迎接他們的人群的最后,目光掃過馬上的人們的臉,很快就對他們的想法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這個判斷,讓他的眉頭死死的擰在一起。

    薩滿默默的站在頭人的帳篷外,而隨著烏維爾回來的另外兩部的重要人員都在帳篷內。以往這種部族間的交涉,薩滿都會有一席之地,薩滿們不一定會對頭人們之間交流的事情感興趣,可他們的在場意味著眾靈的在場,意味著頭人們對祖先的尊重。可今天,眾靈的代言者只能站在主帳之外,默默的等待著。來往族人以及另兩組護衛的目光刺痛著他的脊梁,從前他們從未用這樣的目光看向過巫奇,但如今,誰都知道昨晚擊退并降服了蒙皮者的英雄是誰,誰都知道眾靈的侍者膽小到連露面的膽量都沒有。

    他們什么都不知道。薩滿低著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他們不知道他們崇敬的頭人才是蒙皮者來襲的根源,不知道所謂的擊敗和降服都只是表演給他們看得戲碼,不知道烏維爾會把他們帶向何方!一群迷途的羔羊,將豺狼當做牧人,還將趕來的牧羊犬視為敵人。他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不要去怪罪他們。巫奇努力的說服著自己,現在的問題不在他們身上。

    他等了很久,等到最初流出的汗液已經在皮膚上干涸變成略白的痕跡,皮膚上開始傳來不適感的時候,主帳的簾幕才被撩開。羅勒和特勒部的人馬走出來,像是沒看到站在門口的巫奇一樣交談著朝沙勒給他們安排的休息處去了。薩滿站在帳篷前,透過掀起的簾幕看到里面慵懶的坐在主座上一只手支撐著下巴的烏維爾。從前的頭人,不會做出這樣輕慢的動作。

    最后走出帳篷的,是烏維爾的近衛,有趣的是,從前部族里雖然給他選出了近衛,可是本身就是沙勒第一勇士的烏維爾并不會將他們帶在身邊。這兩個戰士站在主帳的門口,他們沒有無視薩滿,其中一個開口說到,“頭人想在晚餐前休息一下。”

    “讓他進來吧,有薩滿在,我能休息的更好。”烏維爾的聲音讓兩個近衛立刻轉身朝向他,同時用拳頭擊打了一下自己的左胸。他們的臉上充滿了一種充實,那是全身心的信任某個人,并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他后才會出現的充實。

    “請進吧,薩滿。”剛剛開口的近衛變的恭謙起來,伸出手為巫奇拉高帳篷的簾幕。等后者走進主帳后,他們識趣的將簾幕放下,讓頭人和薩滿獲得一個相對隱私的交談機會。不過,帳篷中的兩人卻沒有立刻開始對話。

    巫奇盯著主座上的男人,他的眼神很少有這么鋒利的時候,現在的他像是要看穿烏維爾的軀體,直接看到后者的思想甚至靈魂。但這并不意味著薩滿使用了類似魔力視界的法術,他在用自然的雙眼審視著自己的頭人,自己的摯友,審視著這個出賣了自己的人。

    烏維爾的手指輕快的敲打著座椅的扶手,低垂的雙眼在沉默中漸漸抬起看向薩滿,“我昨天晚上幾乎沒睡,待會還要和羅勒特勒部的頭人吃飯,所以,你能不能行行好,趕快把你要說的話說完?你再盯著我,也不能從我身上盯出兩個洞來。”

    “你的目的是什么?”巫奇在幾秒的沉默后開口,他沒有去問烏維爾身體的狀況或是精神的狀況,因為那不是現在最主要的問題,即使得知眼前的人不再是他所熟悉的烏維爾,薩滿也無能為力。他現在所能做的,就只有接受頭人現在的狀態,再從中找尋不讓部族毀滅的辦法。是的,部族的毀滅。薩滿們傳承的故事告訴巫奇,有這樣一位頭人領導,沙勒部的日子不會太久了。

    “目的。”頭人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匯,好像在咀嚼品味它的含義,“你覺得我的目的會是什么?更多的族人,更多的牛羊,更廣袤豐美的牧場,還是更多的榮光?你覺得我想要什么?單于的名號嗎?哈,那是你們想要我得到的東西。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不在意那個。相反,我不明白為什么那么多人都希望我成為單于。

    “比起跟我浪費時間,為什么他們不能先去幫忙其他人呢?那難道不比向一個小孩子灌輸他根本聽不懂的事情有意義多了嗎?可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那就是我越是希望他們先去著手眼前的問題,他們就越是將精力放在我身上。不可理喻不是嗎?我當了單于又能怎樣,曾經這片草原上有多少單于,他們現在在哪里,他們的部族在哪里,他們的功績又在哪里?”烏維爾說這些話的時候并沒有慷慨激昂,他甚至沒有挺直身子,只是隨意的坐在那里,連嘴里說的話也變的懶懶散散。

    “到頭來,草原還是那片草原,只是換了批牛羊罷了。我,我和你,和所有人一樣,都是你口中的眾靈的牲畜,生于蓬蒿之間,死后再變成蓬蒿的肥料。沒意義,這樣的人生沒意義,這樣的征服沒意義,這樣的故事,沒意義。”

    巫奇的臉色隨著烏維爾的話產生了改變,開始,他是厭惡與鄙夷,因為他以為烏維爾會說出不在乎單于的言論是他不再想作為一個部族的頭人,而是僅僅要為自己的快樂謀求一切。然他的頭人沒有那么膚淺,當烏維爾說出四個沒意義的時候,薩滿的表情變成了震撼與迷茫,雖然烏維爾的語氣無力,可他說的內容卻洞穿了巫奇的心靈。“那么,什么有意義呢?”薩滿忍不住開口。

    頭人笑了,他知道巫奇已經開始進入他的思路了,但這并不意味著薩滿會加入他,為了說服巫奇,烏維爾緩緩的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一有意義。草原上所有的無意義,都是因為紛亂,我們的部族紛亂,信仰紛亂,圖騰紛亂,像是空氣里的塵埃,各個獨立。就像天上的星星,就像你的眾靈。就算稍有人想要打破現狀改變這些,也很快就被其它塵埃遮蔽,變回原來的樣子。”

    “我不會去做那些無用功。單于?我才不稀罕,松散聚集起來的力量最后必然松散的消失。我,我要這個草原變成一!我要所有的部族使用一個圖騰,信仰相同的神靈!我要讓整個草原在我手中從塵埃變成石頭!然后,我要擴展草原的邊緣,我要讓整個世界,所有有語言的人都和我們合為一,這樣,這個世界就會改變,永久的,徹底的改變。這,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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